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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源人故事

周勇教授在荣休仪式上分享亲身经历的几个小故事

2026年09月30日 10:14 周勇 

时间过得真快,轮到自己退休了,讲讲这几十年来亲身经历的几个小故事,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些美好的回忆和快乐。


第一个故事,想从我刚来校那年说起。

那时候我们新教师不能直接上课,必须先当三年助教。我被分配去给张超教授当助教,课程是熔焊原理,也就是现在的焊接原理。张超教授是我们焊接专业第一批留苏的大专家,曾参与兵马俑铜车马的修复,在国内焊接学界是泰斗级的人物。

我第一次去听他课,提前十分钟到教室,发现他已经站在门口了,手里拿着几支粉笔。上课铃响,他开口就讲,从头到尾没有看一眼讲稿,板书工工整整,许多案例信手拈来。讲到铜车马修复时,他告诉我们,考古发现当时使用的许多钎焊技术,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我们现在的钎焊水平。那一瞬间,我真是既震惊又佩服。

有一次他让我讲一堂课,我回去准备了整整一周,自认为准备得很充分了。可真正站上讲台,面对下面几十双眼睛,我才知道“会学”和“会教”是两码事。那次我讲得磕磕巴巴,基本就是照本宣科。老先生坐在最后一排,从头听到尾,一个字都没说。下课后,他把我叫到办公室,我以为要挨批评了,结果他拿出一厚沓教案递给我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。他说:“教学这件事,没有捷径。你备一小时的课,学生能听懂十分钟的内容,就算不错了。你要是想让学生听懂一小时,你得准备十小时。”

真所谓台上十分钟,台下十年功。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。后来我能独立上课了,也开始尝试脱稿讲,刚开始确实很难,但慢慢也就习惯了。张教授教给我的,不只是焊接的知识,更是对讲台的敬畏。


第二个故事,跟我的第一次职称评审有关。

那是九十年代中后期的事了。当时我手上有一个省部级三等奖,排第一,自认为教学科研都够条件,信心满满地报了副教授。学校通过了,送到省上评审,结果没通过。那时候省上没通过,就要隔一年才能再评。说实话,打击挺大的。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,觉得委屈,也觉得不服。但静下来仔细翻看申报材料,发现自己论文数量是够了,可有一篇是会议论文,按照当时的评价标准,说服力的确不足。

后来我用了两年时间,沉下心来,认认真真做实验、写论文。第三年再报,通过了。那次失败对我来说,其实是件好事。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:干什么事都要留出一定的富裕量,才够保险。这个道理,不摔一跤真的很难真正理解。


第三个故事,说说带学生去生产实习的趣事。

我们焊接专业最早定的实习地点是宝鸡石油钢管厂。当时厂里有一个专门的部门负责学生实习,负责人姓黄,喜欢抽烟。我们为了让学生安排得好一些,就经常给他买烟。一来二去关系近了,他把我们的学生安排得非常到位——一个师傅只带两三个学生,焊条随便焊,学生的动手能力得到了充分锻炼。

但有趣的事情也发生了:实习结束后,厂里一些年轻的女焊工师傅,时不时跑到学校来找学生玩。那段时间,我们几个带队老师都有点紧张,生怕出什么‘状况’。好在最后都成了美好的回忆。现在想起来,虽然当时有点“用力过猛”,但那几届学生的动手能力确实很强,现在在管线焊接领域挑大梁的骨干,好多都是那几届的学生。


第四个故事,说说九十年代的一些感慨。

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省属高校2026年年度预算,建科大45.2亿、理工大学30亿、西科大23.9亿,我们学校13.7亿。说实话,很感慨。想当年我们刚到西安石油学院时,学校是石油部属院校,南郊四小龙之一,不比刚才说的那些学校差,连交大、西工大的老师都想到我们这里来。1998年申请博士点的时候,因为石油部当时不支持,我们失去了一次重要的发展机会——那一年西科大申请上了。现在我们跟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,当然我们学校最近几年发展也不错,但最重要的原因之一,就是没有博士点。

当年小平同志说“发展是硬道理”时,我几乎没什么感觉,现在回过头看,体会太深了。学校是这样,社会也是这样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国家还不富裕,学校里不少优秀教师去了国外。印象最深的是杨刚老师跟我说的一句话:“老周,出国吧,不出国,二十年以后可能还这样。”二十多年过去了,杨老师说得对吗?对了一半——当年我们以为‘还这样’是停滞,没想到国家用几十年的时间,走完了别人上百年的路。那时候我们跟国外的差距确实太大了,看国外真是仰视。所幸的是国家发展了,学校也发展了。习近平总书记说,“70后、80后、90后、00后,他们走出去看世界之前,中国已经可以平视这个世界了。”现在,许多国外优秀的博士都想回到国内发展。目前,我们学院又处于申博的关键期,真心希望这次能有所收获。


第五个故事,说说学生下实验室的事情。

以前不怎么提教学改革,但90年代,学校鼓励学生下实验室。记得焊90级有五六个大二学生进入焊接实验室,我和杨刚老师手头有点小科研,学院给我们安排了两个学生。一年后,陆续有学生不来了,但有两个学生坚持到了最后。如今,这两个学生都已经是厅局级干部了。后来我跟他们聊起当年在实验室的日子,他们都说,那种从问题入手、自己动手解决问题的习惯,就是那时候养成的。这件事让我体会到,学生下实验室锻炼,效果是实实在在的,但后来不知为什么这个政策没能坚持下来。教学改革的成效,有时候真的需要时间才能看得清、评得准。


第六个故事,也最后一个故事,说说当老师最幸福的时刻吧。

有一年教师节,我收到一条微信,是一个十几年前我带过的学生发来的。他说:“老师,您还记得当年指导我做毕业设计吗?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,您带着我一步一步做实验,数据不对就陪着我重新做,论文改了好几遍才让交。现在我开公司了,带自己的团队时,用的就是当年您教我的方法。”

说实话,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,我眼眶热了。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漂亮话,而是我突然觉得,当老师这件事,是有生命的。你教给学生的东西,他们会再教给他们的学生或者徒弟;你对待学术、对待工作的态度,会像种子一样,不知道在什么时候、在谁的身上发了芽。


各位同事,故事讲完了。回想这几十年,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都是些平常日子、平常事。教师这个职业,说到底就是一个字——传。传知识、传方法、传态度、传精神。你传下去的东西,也许当时看不到效果,但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
今天在这里跟大家告别,不是结束,是换一种方式继续。我会一直关注学院的发展,关注大家的进步。学院申博成功了,哪个老师评上职称了、哪个学生发了好论文了,我都会在心里给你们鼓掌。最后,衷心谢谢学院,谢谢这么多年来一起共事的同事们一路的支持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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